出了门的纳格尔·赛恩西斯，有着一头浅褐色短发的男孩将那张敲上了不合格红印的申请单小心折叠好，然后像是收起了某种凭证，小心翼翼收进了贴身的布衣口袋里。不合格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沮丧。
然后从测验处出来，穿过闹市区，顺着常年照不到太阳的街道，向着整座城市边缘的地方走去。男孩对这个城市里一些看不到的地方异常的熟悉，包括被尸体堵塞住了、在这闷热的天气里开始发臭的水沟，从街道一条下水道口跑向另一条下水道口的老鼠，或是倒在了街边、口袋里被掏空了的醉汉。
这个城市原本是这个样子的吗，男孩忘记了。
他小心翼翼用一只手将那本老旧的魔导书抱在了胸前，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现在胸口的这本魔导书是他所拥有的唯一依靠，如果他连这本书都没有了，那么他就真正失去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之物的资本。
“喂！小子！你手里的东西，把它交出来。”
出现在了街角的是两三个并没有在这个街区见到过的家伙。
脚步还有些踉跄，看来是宿醉未醒，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游荡过来的家伙，可能是佣兵吧，身上还穿着粗制滥造的皮甲，腰间挂着剑鞘。不过仅凭这种水准的话，还没有到让他头痛的地步。如果是两三年以前，他就说不定把自己的钱夹在魔导书里跪着送上去了。
但是现在并不一样。
“让开，不然我就杀了你。”
男孩叹了一口气，摊开了魔导书，在一丝魔力的支撑下，即使不用手捧着，魔导书也照样自己悬浮在了空中。
“哈！小子，你在说些什么呢？”
大概是领头的那个人，抽出了腰间破烂不堪的长剑。
“喂，伍迪，对方只是个小孩，这样做不太好吧。”
“随便啦，这种没有管制的地方，稍微精良一点的卫兵都已经被送上前线了，留下来的根本就是一些根本不敢管事的窝囊废，就算不小心杀死了随便往街上一扔就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纳格尔已经完成了吟唱，三个火球滚动着向着那个拿剑的佣兵飞了过去。
火球算是最低阶的属性魔法，飞行速度慢、距离短、毫无优点。击打到人也只不过是造成一小点的灼烧伤害而已。
宿醉的佣兵根本就不可能躲开，或者，本来想要躲开，却因为脚下一滑，头撞到了路边的土墙，就此晕了过去。
“呜啊，痛死我了，那个小鬼呢？”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可恶的小鬼！我的钱袋！我的钱袋被拿走了！”
等名为伍迪的佣兵因为钱袋被偷终于清醒过来、从地上爬起的时候，纳格尔已经找到空隙从他们之中穿过，然后消失在了街道狭小如缝隙一般的拐角处。这是整个城市最为混乱的区域，如果是战争尚未打响的时候，还有城市卫队巡逻，治安算不上差，可是战争一旦打响，这个街区就突然变成了流寇横行的肮脏世界了。
而纳格尔从小长大的环境，比这个肮脏的世界，还要往里，是一条潮湿而阴沉的街道。
“纳格尔，你回来了吗？魔法学院那边的测试有没有通过？”
坐在街道口一把歪斜的木椅上，正在用针线缝补着破烂不堪的衣服，矮了纳格尔一个头的男孩，苏伦多，这样问道。
“真是可惜，因为最后还是差了一点，所以还是不成。”
“欸——”
小男孩瘪起了嘴，“明明几天前半夜练习的时候已经能够很流畅地施法了不是吗？”
“咦，苏伦多，你那个时候居然还没有睡吗，这样长不高的哦。”
虽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苏伦多还是听出了说话人声音里不高兴的成分。
“明明自己不是还是每次熬着夜练习施法嘛。”
纳格尔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苏伦多的低声抱怨，然后走到了街道里，在这条两边全是粗陋木头搭起的棚子里，唯有一间此刻点亮着灯，对于这条街道的所有居民来说，点灯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被允许。
比如，有人生病的时候。
“纳格尔，回来了？”
打开门的浅紫色长发的少女低声这样问了一句，得到了纳格尔微微点头作为应答。
“是的，那个，现在安德莉亚的状况怎么样？”
大概是因为过于急切的关系，男孩说话的声音在那之后不停加大。
嘘——
在浅紫色长发少女将手指竖在双唇之前作出了噤声的姿势之后，男孩才意识到自己说话过响，慌忙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少女赶紧放下了手中编织用的长针和线，从门里出来，背过身去遮掩上了门。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抖了抖裙子，将编制时剪下的毛线头抖落。
“已经好很多了，医生说只要再吃两次药，保持房间的通风，过个两天就能够恢复过来了。”
“麻烦你了苏珊姐，这是今天我去街上的‘收获’，等待会儿就把这些钱分给大家吧。”
这样说着，男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钱袋。从沉甸甸的重量上看，就知道不是一笔小钱。浅紫色长发的少女面带疑惑之色的打开了钱袋，却发现里面十数个铜币之下，还流露出了几缕银色的光亮。
“纳格尔！你从哪里拿来的这么多钱？”
“一些想抢我书甚至想杀我的混蛋身上取来的，反正留在他们身上也不过是去喝酒嫖妓，不如拿过来，反正这年头战乱不断，佣兵也差不了那么一点钱。”
苏珊皱起了眉头，将钱袋口的线重新绑好，然后又塞回了纳格尔的手心里。
“现在局势这么乱，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是，但是纳格尔啊，你的父亲曾经对我说，一个正人君子不会通过卑劣的方法赚取钱财，不义之财最终带来的也只能是不幸，只此一次，下次再做这样的事就打你的手心。”
“有什么关系！”纳格尔皱起了眉头，声音突然就提高了，“我们要活下去就已经这么困难了，这种钱不要白不要！”
“你忘了你父亲的教诲了吗？”
“父亲父亲，我甚至连他的脸都已经忘记了，难道他的教诲就是把我一个人扔到这里，然后自己死在战场上吗！”
浅紫色长发的少女抬起了手，纳格尔不卑不亢地扬着自己的脸。
“闭嘴，不许这样说你的父亲。”
苏珊看见纳格尔眼睛里流转的光，还是没有忍心下手，最终还是落下来，用手指轻轻擦拭去了男孩眼角快要流下来的泪水。
“纳格尔，你要记住，如果一旦陷入困难就以生存为由自甘堕落，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的。”
男孩的情绪在几次深呼吸之后和缓了下来。
“抱歉……”
他低声道歉，不知道是对苏珊，还是他已经无法回家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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